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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鮮半島中國武術古籍的傳播情況與意義

時間:2020-08-18 09:08作者:蔡藝 鄭燕
本文導讀:這是一篇關于朝鮮半島中國武術古籍的傳播情況與意義的文章,武術古籍是探知中國武術史的寶貴財富,也是傳播中國傳統武術文化的重要載體。早在漢代之前,我國就有《劍道》、《手搏》、《蓬門射法》等武術書籍。

  摘    要: 武術古籍是中國傳統武術文化東傳朝鮮半島的重要載體,在中朝武藝交流過程中扮演了極為重要的角色。為探明中國武術古籍在朝鮮半島傳播的時間、路徑、背景及產生的影響,在歸納中國武術古籍代表書目的基礎上,對古代中朝史料展開文獻學分析和歷史考證,并通過韓國相關數據庫以及朝鮮《武藝圖譜通志》所列參考書目,檢索朝鮮正史與經籍所涉中國武術古籍的信息。研究表明,壬辰倭亂爆發后,朝鮮為改變武備廢弛、兵力羸弱的不利局面,通過賜書、贈書、購書等途徑慕求中國武術書籍,購書是中國武術古籍東傳朝鮮半島的主要渠道。絕大多數中國武術書籍于16世紀末期至18世紀末期東傳朝鮮半島,對朝鮮武藝發展影響深遠,促進了明清武藝在朝鮮半島的傳播,奠定了朝鮮武藝發展的理論基礎,推動了中朝兩國的武藝交流。中國武術古籍在朝鮮半島的傳播,是在以中國傳統武術文化為中心的東亞武藝圈內發生的文化轉移現象,亦是中國傳統武術文化博大精深、澤被四方的歷史見證。

  關鍵詞: 武術史; 武術古籍; 朝鮮半島; 紀效新書; 武藝圖譜通志;

  Abstract: The ancient books of martial arts are an important carrier of the Chinese traditional martial arts culture spreading eastward to the Korean Peninsula and play an important role in the exchange of martial arts between China and Korea. In order to explore and understand the time, path, background and influence of the spread of the ancient books of the Chinese martial arts in the Korean Peninsula, on the basis of summarizing the representative bibliography of the ancient Chinese martial arts books, this paper made a bibliographic analysis and historical textual research on the ancient Chinese and Korean historical materials and retrieves the information of the Chinese ancient martial arts books involved in the history and classics of the DPRK through the relevant database of South Korea and the bibliography listed in the General Annals of Martial Arts Manual. Research showed that after the Renchen War(1592-1598) broke out, in order to change the unfavorable situation of lax armament and weak troops, North Korea sought the Chinese martial arts books through a wide range of channels such as books given by emperors, given by friends, bought by themselves, and buying books is the main channel. The vast majority of the Chinese martial arts books passed to the east of the Korean Peninsula from the end of the 16 th century to the end of the 18 th century, which had a profound impact on the development of Korean martial arts, promoted the spread of martial arts in the Ming Dynasty and Qing Dynasty in the Korean peninsula, laid the theoretical foundation for the development of Korean martial arts and promoted the exchange of martial arts between China and Korea. The spread of the ancient Chinese martial arts books in the Korean Peninsula was a cultural transfer phenomenon in the Oriental martial arts circle centered on the Chinese traditional martial arts culture and was a historical witness that the Chinese culture of traditional martial arts was extensive and profound and benefited all surrounding countries.

  Keyword: martial arts history; ancient books on martial arts; Korean Peninsula; records of real event; general annals of martial arts manual;

  朝鮮半島歷代政權大多藩屬中國,兩國武藝交流的歷史也源遠流長。在中朝武藝交流過程中,武術古籍發揮了舉足輕重的歷史作用。那么,究竟有哪些中國武術古籍在何時通過何種途徑傳播至朝鮮半島?這些中國武術古籍緣何得以東傳?東傳朝鮮半島的中國武術古籍對朝鮮武藝發展產生了怎樣的歷史影響?這些問題的究明,不僅可以勾勒中國傳統武術文化在朝鮮半島傳播的大體輪廓,還可從更為宏闊的東亞共同體視角審視中國傳統武術文化。“武術古文獻的挖掘、整理、傳播是當前武術文獻傳播的主要問題。”[1]基于此,本文在歸納中國武術古籍信息基礎上,分析其東傳朝鮮半島的歷史背景,并通過韓國史料檢索系統和《武藝圖譜通志》所列參考書目,梳理中國武術古籍在朝鮮半島傳播的相關信息,從而為中國武術傳播史和中朝武藝交流史的研究提供參考。

  1 、中國的武術古籍

  武術古籍是探知中國武術史的寶貴財富,也是傳播中國傳統武術文化的重要載體。早在漢代之前,我國就有《劍道》、《手搏》、《蓬門射法》等武術書籍!稘h書·藝文志》共列舉兵書五十三家,七百九十篇,圖四十三卷。其中專有“兵技巧”類,著錄十三家,一百九十篇,并言“技巧者,習手足,便器械,積機關,以立攻守之盛也。”[2]“兵技巧”類書籍是漢代之前武術經驗的集萃,奠定了武術書籍目錄類屬的基礎。然而漢代之前的武術古籍,絕大多數隋唐就已失傳,因為這些書目在《隋書·經籍志》和《唐書·藝文志》中已難覓蹤跡。魏晉時期的武術作品本身就不多,留存于世的更是稀少,只有《馬槊譜》序言部分存于唐代類書中。“總體上講,漢魏以前的武術圖書基本上沒有傳下來,我們只能通過史籍的片言只語窺見其一鱗半爪。”[3]隨著活字印刷術的普及,宋代武術書籍的數量較前代明顯增多,《宋書·藝文志》“兵書類”記載了《武經總要》、《武備圖》、《經武略》等兵書三百四十七部,一千九百五十六卷。此外,“小說類”、“雜藝術類”也收錄了《古今刀劍錄》、《射評要録》等書籍,但流傳至今的非常鮮見,可謂吉光片羽,彌足珍貴。
 

朝鮮半島中國武術古籍的傳播情況與意義
 

  隋唐之后,武藝書籍的目錄類屬也多有變易,有的歸于子部兵家類,有的散見于“兵家類”、“小說類”,甚至歸之于“雜藝術類”、“雜技類”。目錄類屬的變易也反映出世人對武術認識的嬗變,武術不再只是單純的兵家之事,亦衍生出養生、娛樂的功效。另一方面,武術書籍類屬的模糊不清,也反映在中國封建社會“重文輕武”思想的熏染下,武術類圖書不被世人重視,刊刻者少,收藏者少,留心著錄者更少。所以,明代以前的武術圖書基本無所孑遺,現在仍流傳于世的,絕大部分是明清兩代的著作。明代開始,一些軍事著作開始收錄拳術、兵器技法等軍事武藝內容,如《紀效新書》、《武備志》,對后世的武術理論發展產生了深遠影響。與此同時,專門的武藝書籍也開始不斷涌現,各種拳譜、槍法的手抄本在民間流行。

  由于武術古籍在中國歷史上的目錄類屬屢有變易,加上學界對“武術”概念的界定莫衷一是,導致“武術古籍”的范疇并不明確,學者們仁者見仁、智者見智,各持己見。筆者查閱了人民體育出版社1990年出版的《中國武術大詞典》和1997年出版的《中國武術史》,中國大百科全書出版社1998年出版的《中國武術百科全書》,3部書籍輯錄的武術古籍書目各不相同,甚至相去甚遠。但可以肯定的是,留存至今的武術古籍并不多見,據馬明達先生考據,“不包括射箭、蹴鞠、彈弓、摔跤類圖書,我國武術古籍總數約四十多種。”[3]另需強調的是,因本文所指“武術古籍”,主要涉及拳、槍、棍等武術技藝的傳習,或許稱為“武藝古籍”更為合適,但考慮國內學界約定俗成的用詞習慣,仍以“武術古籍”相稱,在此特別加以說明。

  2、 中國武術古籍在朝鮮半島傳播的時間與背景

  “書籍傳播是不同文明體系之間文化溝通和交流的重要載體和基本形式。”[4]中國與朝鮮山水相隔,漢字的通用使得兩國書籍交流“比東亞漢字文化圈內其他各國時間上更早、數量上更多、范圍上更廣泛。”[5]早在朝鮮半島的三國時代(高句麗、百濟、新羅),雙方已有確切的書籍交流記載。高麗王朝效慕華風,在西京專設修書院廣納中國書籍,研習中國禮樂制度!陡啕愂贰焚澠“唐人以為君子之國,宋朝以為文物禮儀之邦。”[6]隨著印刷術的普及,明清時期書籍的數量與種類急劇增長,據楊家駱《中國古今著作名數之統計》記載,明代共有著作14 024部,合計218 029卷;清代著作126 649部,共計170萬卷。在中朝睦鄰友好的時代背景下,明清時期書籍出版的興盛,將兩國的書籍交流推向高潮,形成了蔚為壯觀的“漢籍之路”[7]。也正是通過這條“漢籍之路”,中朝武藝實現了廣泛而又深入的交流。

  從史料梳理反饋的信息來看,中國武術古籍在朝鮮半島的傳播主要集中在明清時期。在此之前,只有宋哲宗向高麗贈送兵書的零星記載。宋元佑六年(1091),高麗大臣李資義使宋而還,“帝聞我國書籍多好本,命館伴,書所求書目錄,授之乃曰,‘雖有卷第不足者,亦須傳寫附來。’”[8]所賜書籍包含了《司馬法》、《兵書接要》等書。此外,作為北宋頒行的兵法叢書,《武經七書》(《六韜》、《三略》、《孫子兵法》、《司馬法》、《吳子》、《尉繚子》、《李衛公問對》)亦在高麗時期傳播至朝鮮半島,并成為朝鮮王朝中前期武舉考試的主要書目。然而,《武經七書》主要涉及用兵之法及軍隊操練,并無多少武藝成分,本文亦不多施筆墨。

  準確而言,朝鮮系統引入中國武術古籍的時間,應始于明朝中后期。首先,從明代中后期開始,一些軍事著作中才有關于武藝的記載。如唐順之《武編》、戚繼光《紀效新書》、茅元儀《武備志》等。真正意義上的武術圖書,如程宗猷《少林棍法闡宗》《單刀法選》《長槍法選》等,在明代晚期才得以出現[9]。其次,雖然明朝在建國之初就與朝鮮有了書籍交流,但主要為宣揚儒家教義與禮樂制度的書籍,兵書屬于禁止傳播之列。“且天文、歷法、兵法等書,乃中朝所禁,禮部若聞求貿冊名,則不當并錄他書以示,故別錄以啟。”[10]因此,朝鮮若非萬不得已,絕不會貿然違背宗主國禁令,明目張膽地求購禁書。再則,朝鮮以儒治國,重文輕武之風濃郁,宣祖在總結壬辰兵敗時曾言:“我國雖未得終為強國,而如此軍政,為之何難?大概習俗,只知讀書,不知兵。若識文字,則以為貴人;持弓矢者,例為賤之,故如此矣。”[11]受此影響,朝鮮求得武術書籍的主觀意愿自然不會強烈。

  中國武術古籍在朝鮮半島傳播的契機出現在萬歷援朝戰爭時期(1592—1598)。壬辰倭亂爆發后,倭寇的猛烈攻勢使朝鮮一月之內三都失守,八道瓦解,國王宣祖逃亡至中朝邊境。朝鮮武備廢弛、兵力羸弱的頹勢讓君臣上下驚愕不已。“今人習見壬辰以來兵興之后,士卒喜于潰散,以為‘我國之軍,性本懦怯,雖操練,難用于戰陣。’此論一行,一唱百和,主以練兵之事,為無用之具,而守令中,自以為高見者,尤不思操練軍兵。習俗之難曉,而人心之惰慢如此,誠可寒心。”[12]

  為改變兵不堪戰的尷尬局面,朝鮮迫切期望通過“借石攻玉”的嘗試提升軍隊的作戰能力。嘉靖年間明軍抗倭戰爭的勝利,無疑為朝鮮提供了最好的借鑒,特別是戚繼光所率浙兵的異軍突起,讓朝鮮艷羨不已。萬歷二十年(1592)六月,援朝明軍的東征為中國武術書籍的東傳創造了條件,朝鮮引鑒中國武術書籍的序幕也由此拉開。自16世紀末期開始,《紀效新書》、《練兵實紀》、《武備志》、《內家拳法》等武術書籍先后東傳朝鮮半島,成為中朝武藝交流的重要媒介。并且,受壬辰倭亂、丙子胡亂等戰爭因素影響,朝鮮為實現“防倭御胡”最佳效果,慕求中國武術書籍的努力一直延續至朝鮮王朝末期。

  3 、中國武術古籍在朝鮮半島傳播的路徑

  中國武術古籍主要通過“賜書”、“購書”和“贈書”等形式東傳朝鮮半島。賜書是宗主國彰顯權威,樹立對外威望的外交活動和文化傳播手段,所賜書籍多為宣揚教義的儒家經典。因武術古籍大多類屬“兵書”,對外傳播為朝廷禁止,或有未被列入“兵書”范疇的武術書籍偶為所賜,但很難成為傳播的主要途徑。贈書是中朝使臣、將領、官員之間贈送書籍的行為。明清時期,朝鮮使臣在“朝天”、“燕行”過程中,多有與中國大臣、文人私交甚篤者,相互之間贈送書籍的現象也較為普遍。萬歷援朝戰爭時期,明軍將領戚金在回國之前,就曾將《紀效新書》作為禮物贈送給朝鮮。“往年以兵革從事貴邦,得接光儀,足慰平生至原。繼而賊勢小熾,斂卒西歸,荷辱深恩,執手叮嚀,眷眷不舍。而又承沿涂赤子,勒石記名,使不肖攬轡東顧,戀戀不忍去,此國主愛之深,而諸士庶感之篤也。但倭賊情形不測,金亦知有變詐狀,故臨別時,以《紀效新書》為別后贈,欲貴邦知此書而教此法,富國強兵以拒賊耳。”[13]然而,兵書外傳畢竟為官方所禁,私自贈書的行為亦會受到限制,難成中國武術古籍東傳之主流。

  購書是中國武術古籍東傳朝鮮半島最為重要的途徑,可分為國家使命的“官購”和個人行為的“私購”。“官購”大多為朝鮮使臣出發之前,朝鮮國王口頭囑咐或按其核準的清單予以購置。壬辰倭亂爆發初期,宣祖曾不惜重金求購《紀效新書》。“李如松之破行長于平壤也,實用戚少保繼光《紀效新書》。少保浙江名將,屢破倭有功者也,昭敬王以千金購其書。”[14]此后,朝鮮為獲得不同版本的《紀效新書》,又多番遣使赴華求購。“戚繼光所撰《紀效新書》數件貿得而來。但此書有詳略,須得王世貞作序之書貿來……此意冬至使許晉處,發馬下書。”[15]這段史料生動再現了《紀效新書》通過“官購”途徑傳入朝鮮的歷史。

  “私購”是指朝鮮官員私自購買漢籍的行為。壬辰倭亂期間,朝鮮忠清道人李夢鶴就曾購得《紀效新書》操練鄉兵。明清更替后,由于清廷對朝鮮采取懷柔的開放政策,朝鮮使臣的購書之風更為流行。“或舊典,或新書,或稗官小說,在彼所缺者,日出市中,各寫書目,逢人遍問,不惜重值購回,故彼國反有異書藏本也。”[16]康熙五十九年(1720),朝鮮燕行使李宜顯所著《庚子燕行雜識》列舉了其赴華時購置的書目,其中就有包含武藝內容的《萬寶全書》8卷。據張伯偉《朝鮮時代書目叢刊》記載,朝鮮王室、民間所藏漢籍目錄不僅包括經、子、集等部類書籍,還有地方志、史書、兵書等清代禁傳書籍[4]。

  4 、東傳朝鮮半島的中國武術古籍

  如上所述,中國武術古籍自明朝中后期開始陸續東傳朝鮮半島。那么,東傳朝鮮的中國武術古籍有哪些呢?為框定“中國武術古籍”的書目范疇,筆者對人民體育出版社1990年版《中國武術大詞典》、人民體育出版社1997年版《中國武術史》、中國大百科全書出版社1998年版《中國武術百科全書》輯錄的武術古籍書目進行了統計(詳見表1)。

  表1 《中國武術百科全書》、《中國武術大辭典》、《中國武術史》輯錄武術古籍統計表
表1 《中國武術百科全書》、《中國武術大辭典》、《中國武術史》輯錄武術古籍統計表

  從統計的書目信息來看,《中國武術百科全書》輯錄的書目最多,《中國武術大辭典》次之,《中國武術史》最少,只有14部。但輯錄的武術古籍中,《手搏》、《白打要略》等早已失傳,《孫子兵法》、《六韜》、《吳子》、《登壇必究》等實為兵書,《武備新書》與《紀效新書》則大同小異;诖,本文篩選出《馬槊譜》、《古今刀劍錄》、《武經總要》、《五雜俎》、《涌幢小品》、《萬寶全書》、《三才圖會》、《武編》、《紀效新書》、《練兵實紀》、《武備志》、《正氣堂集》、《陣紀》、《耕余剩技》、《內家拳法》、《手臂錄》、《拳經拳法備要》17部武術古籍作為主要考察對象。

  通過韓國史數據庫、韓國歷史情報檢索系統、首爾大學奎章閣韓國學研究數據庫,結合朝鮮《武藝圖譜通志》所列參考書目,筆者對朝鮮正史與經籍中涉及中國武術古籍的信息進行檢索,并對檢索內容進行甄別,確定其傳入朝鮮的事實,結果如下(見表2)。

  從檢索結果來看,篩選出的17部武術古籍,有13部以全本的形式傳到朝鮮。程宗猷《耕余剩技》雖未有全本檢索記錄,但其《少林棍法闡宗》篇被列為《武藝圖譜通志》的參考書目,至少可以確定《少林棍法闡宗》東傳朝鮮的事實!墩龤馓眉、《手臂錄》、《拳經拳法備要》3部武術古籍沒有相關檢索記錄,但韓國國立中央圖書館收藏了清道光23年(1843)味古書室刊印的《正氣堂集》和1965年臺灣藝文印書館出版的《百部叢書集成正編》(內含《手臂錄》)。從數量來看,篩選出來的中國武術古籍絕大多數都曾東傳朝鮮,成為朝鮮半島武藝發展的上源活水;從首現于朝鮮文獻的時間來看,這些武術古籍大多于1592年壬辰倭亂爆發后傳入,集中在16世紀末期至18世紀末期。從文獻出處來看,《朝鮮王朝實錄》、《承政院日記》皆為正史,《武藝圖譜通志》亦由朝鮮官方編撰,由此也可推斷出這些武術古籍大多通過官方渠道傳入。

  表2 東傳朝鮮半島的中國武術古籍信息統計表
表2 東傳朝鮮半島的中國武術古籍信息統計表

  需要說明的是,“首現于朝鮮文獻時間”是被檢索中國武術古籍最早出現于朝鮮史料的時間,這些武術古籍肯定早于該時間傳入朝鮮。并且,統計的結果是基于韓國現有數據庫的檢索,不排除《正氣堂集》、《手臂錄》等書已經傳播至朝鮮,但沒有被朝鮮史料所記載。因此,中國武術古籍在朝鮮半島傳播的種類可能比統計的數據更為豐富。

  5 、中國武術古籍東傳朝鮮半島的歷史影響

  5.1、 促進了明清武藝在朝鮮半島的傳播

  武術書籍是中國傳統武術文化對外傳播的重要載體,藉由武術古籍這一重要傳播途徑,中國與朝鮮實現了武術文化的交涉和轉移。壬辰倭亂爆發之前,朝鮮武藝無論是種類數量還是理論基礎都是非常單薄的。“我國之事,自前但弓矢一技,其于槍刀、筤筅、藤牌、鐃鈀等長短之技皆不學習。”[17]明軍赴朝后,朝鮮始習棍棒、鏜鈀、狼筅、長槍、拳術等武藝,《紀效新書》則是操練之標準。“今此各樣武藝,用劍用槍之法,能中《紀效新書》規式者,別為論賞,立試于科舉,以變沉痼難改之習,恐不無利益。”[18]《紀效新書》所載武藝技法,亦被制成圖譜在朝鮮軍隊、民間廣為傳播,以便于操練。“(宣祖)傳于政院曰:‘曾聞天朝之言,木棍之戲,勝于長槍用劍云云,此技不可不習。且拳法,乃習勇之藝,若使小兒學此,則閭巷兒童轉相效則,習而為戲,他日不為無助。此兩藝,兒童抄出,依前傳習于李中軍事,言于訓練都監。’仍以《紀效新書》中木棍拳法兩圖,付標而下曰:‘此法示于訓練都監。’”[19]

  除此之外,朝鮮要求文武大臣勤習《紀效新書》,“文士豈但弄柔干而已?似當抄選勤獎,如《紀效新書》,頃日令武士學習矣,文士亦勤獎,以為他日儒將之用尤好。”[20]這些舉措使得以《紀效新書》為載體的浙兵武藝在朝鮮得以迅速推廣,并培養了韓嶠等精通《紀效新書》的朝鮮文臣,編撰了收錄藤牌、雙手刀、長槍、鏜鈀、狼筅、棍法6技的《武藝諸譜》,進一步推動了中國傳統武術文化在朝鮮半島的傳播。萬歷援朝戰爭結束后,朝鮮為完善拳法、青龍偃月刀等武藝技法,使士兵操練有譜可依,在新獲《紀效新書》“閩本”的基礎上,求得收錄了宋太祖三十二拳法的唐本《賽寶全書》1,撰成《武藝諸譜翻譯續集》2。“還甲辰秋,臣盧稷方為提調,以為各藝比較之際,其無譜可據者,久必傳失其真已。付前撰譜之手,使之并譜其未譜之技,而適于其時,先王以新書閩本得諸天將者,下之拳譜五十,亦載其中,即戚將隨后撰入,而初不載于本圖者也。于是既依閩本撰次,又得唐本《賽寶全書》中宋太祖拳法三十二,參互考證,補其闕遺,名以《武藝諸譜續集》,而繕寫繼進。”[21]

  此后兩百年間,朝鮮先后經歷丁卯胡亂、丙子胡亂等戰事,對東面日本也一直防備有加。為豐富士兵的武藝技能,提升軍隊作戰能力,朝鮮探求中國武術書籍的腳步也從未停止,《武備志》、《內家拳法》等武術古籍陸續東傳朝鮮半島,所載武藝也隨之東傳,成為士兵操練的理論指導,從而在朝鮮不斷傳承,經過歲月洗禮也歷久彌新。

  5.2、 奠定了朝鮮武藝發展的理論基礎

  壬辰倭亂之前,朝鮮“從古所傳只有弓矢一技,至于劍槍則徒有其器,原無習用之法”[22],其武藝理論之匱乏可想而知。而從16世紀末期至18世紀末期,朝鮮先后編撰了《武藝諸譜》、《拳譜》、《武藝諸譜翻譯續集》、《武藝新譜》、《武藝圖譜通志》等書籍,其中《武藝圖譜通志》被認為系統敘述了朝鮮傳統武藝動作,是韓國跆拳道的歷史根據,并入選了“世界記憶名錄”。而朝鮮武籍從無到有,武藝理論基礎的逐步夯實,離不開中國武術古籍的滋養。

  1598年,朝鮮從《紀效新書》中摘抄藤牌、雙手刀、長槍、鏜鈀、狼筅、棍法6技,編撰成《武藝諸譜》。“《武藝諸譜》所載棍棒、藤牌、狼筅、長槍、鎲鈀、雙手刀,六技出于戚繼光《紀效新書》,而宣廟朝命訓局郎韓嶠遍質東征將士,撰譜刊行者也。”[23]1604年,朝鮮又抄錄《紀效新書》“拳經捷要篇”的內容,頒行《拳譜》。1610年,訓練都監大臣崔起南參照《紀效新書》《賽寶全書》等書籍,撰成包含拳法、青龍偃月刀、夾刀棍、鉤槍、倭劍5技的《武藝諸譜翻譯續集》。1759年,在思悼世子的倡導下,朝鮮撰成《武藝新譜》,收錄武藝技法18種。1790年,正祖授意李德懋、樸齊家等官員在朝鮮已撰武籍的基礎上,編撰了包含“武藝二十四技”的《武藝圖譜通志》。從其所列參考書目來看,絕大多數出自中國,“戚氏《紀效新書》,茅氏《武備志》俱為是編之表準。”[24]

  不難看出,無論是最初成書的《武藝諸譜》,還是集朝鮮武藝之大成的《武藝圖譜通志》,均與中國武術古籍密切相關。從編撰格式來看,朝鮮武籍大多沿襲《紀效新書》“兵器制式”、“譜”、“諸勢總圖”的撰寫格式。從技法名稱來看,《紀效新書》、《武備志》中諸如“泰山壓卵”、“白猿拖刀”、“直符送書”等招式,在朝鮮騎槍、本國劍等武藝中也被廣泛使用,影響之深遠足以見之?梢哉f,朝鮮漢文武籍實際上是對《紀效新書》、《武備志》等中國武術書籍內容和著述體式的沿襲與模仿,流淌著中國傳統武術的文化基因。

  5.3、 推動了中朝兩國的武藝交流

  中國武術古籍在朝鮮半島的傳播并不是單向的,在中朝兩國“書同文、車同軌”的文化關系背景下,一些武術書籍又通過各種途徑重新流入中國,形成了漢文武籍的“回流”甚至是“環流”,推動了東北亞地區的武藝交流。

  《武備志》中關于“朝鮮勢法”的記載,是最為典型的例證。劍是我國古代的重要兵器,但唐宋以后開始逐漸衰退。茅元儀認為劍法在明代就已失傳,何良臣在其《陣紀》中也指出:“軍中諸技,唯刀劍法少傳。”然而,在中國劍法失傳的情況下,朝鮮卻有劍法流傳,《武備志》將其稱為“朝鮮勢法”。“古之劍可施于戰斗,故唐太宗有劍士千人,今其法不傳,斷簡殘篇中有訣歌,不評其說。近有好事者得之朝鮮,其勢法俱備。”[25]馬明達先生認為,“被茅元儀稱為‘朝鮮勢法’的這個劍譜,毫無疑問出自某個佚名武藝家之手,……我們應當深深感謝古代朝鮮的武藝家們,是他們為我國保存了這部在茅元儀的時代就已很難見到的無上珍品。”[3]

  朝鮮在壬辰倭亂之前“所傳只有弓矢一技,至于劍槍則徒有其器,原無習用之法”[22],亦無武藝書籍存世!都o效新書》東傳朝鮮半島后,朝鮮命令文武官員加以勤學,才有編撰《武藝諸譜》、《拳譜》、《武藝諸譜翻譯續集》等書籍的基礎。也正是因為有了這樣的基礎,朝鮮的“佚名武藝家”才有可能將學習到的中國劍法圖文并茂地保存下來并回流至中國。而在一百余年后,朝鮮在編撰《武藝圖譜通志》時,又以《武備志》“朝鮮勢法”為基礎撰成“銳刀譜”,實現了中朝兩國以刀劍為代表的武藝交流。通過武術古籍這一載體,中國古代劍法東傳朝鮮半島,并由朝鮮武藝家譜成“朝鮮勢法”回流至中國,再被《武備志》收錄并傳播至朝鮮,形成了武藝傳播的環流通道,推動了中朝武藝的深入交流。

  6、 結論

  綜上所述,受壬辰倭亂、丁卯胡亂、丙子胡亂等戰爭影響,朝鮮為提高士兵作戰能力實現保家衛國的訴求,自16世紀末期開始,通過賜書、贈書、購書的途徑求得中國武術古籍,從而促進了明清武藝在朝鮮半島的傳播,奠定了朝鮮武藝發展的理論基礎,推動了中朝兩國的武藝交流。這些東傳朝鮮半島,凝聚并承載著中國傳統武術文化精髓的古籍,見證了中國武術對外傳播的輝煌歷史,譜寫了中朝武藝交流的華美篇章。中國武術古籍在朝鮮半島的傳播,是在以中國傳統武術文化為中心的東亞武藝圈內發生的文化轉移現象,亦是中國傳統武術文化博大精深、澤被四方的歷史見證。囿于篇幅之限,本文只是粗略梳理了中國古代武籍在朝鮮半島傳播的脈絡,未能對不同武術古籍的具體傳播時間、路徑及影響進行細致入微的考據,而這正是當前武術傳播史研究所需要的。故期本文能有拋磚引玉之效,吸引更多同仁關注于此,則為莫大之幸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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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1] 崔起南.武藝諸譜翻譯續集[M].大邱:啟明大學出版社,1999:127.
  [22] 李德懋,樸齊家.武藝圖譜通志·技藝質疑[M].首爾:韓國體育史研究會,2002: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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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4] 李德懋,樸齊家.武藝圖譜通志·凡例[M].首爾:韓國體育史研究會,2002:19.
  [25] 茅元儀.武備志·陣練制[M].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95:3205.

  注釋

  1 《武藝諸譜翻譯續集》言其拳譜參考了《賽寶全書》的宋太祖拳法三十二勢,但中韓兩國數據庫沒有《賽寶全書》的任何蛛絲馬跡。明代武術文獻《萬寶全書》與《賽寶全書》僅一字之差,且時間上存有傳播可能,故推測《賽寶全書》或為筆誤,筆者將另文予以考證。
  2 《武藝諸譜翻譯續集》是朝鮮光海二年(1610)編撰的漢文武籍,為《武藝諸譜》之續譜,其作者崔起南在跋文中曾提到以《武藝諸譜續集》命名該書,或因成書后附加朝鮮文諺解的緣故,最終定名《武藝諸譜翻譯續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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